被意甲拒絕的哈利利卻能踢英超,是意大利更注重生命安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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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埃里克森,后有哈利利,都因為拿不到意大利的“運動適宜性證書”而無法注冊。但他們卻可以踢英超,德甲、西甲或法甲也能踢。意甲更注重球員的生命安全——很多球迷如此評價這一規則。但結論似乎并沒有這樣簡單。運動適宜性證書的由來1977年10月30日,佩魯賈中場雷納托-庫里在對陣尤文圖斯的意甲比賽中心臟驟停,當場離世。這起悲劇在意大利引起了巨大震動。《米蘭體育部》、《共和報》等媒體持續報道,討論一個關鍵性問題——很多看上去健康的運動員卻隱藏著致命的心臟疾病,然而并沒有任何系統性的篩查去過濾這些風險。1979年,帕多瓦大學心臟病學團隊在威尼托大區開展了一項統計:很多猝死者生前存在肥厚型心肌病、致心律失常性右室心肌病等心臟問題。醫學界隨即提出了一項假說——常規的心電圖篩查有機會過濾這些風險。注意,這是一項并沒有被完全驗證的假說。1982年,基于對運動員猝死的重視,意大利衛生部頒布法令,建立運動員強制體檢制度,運動員須取得“運動適宜性證書”才能獲得比賽資格。1995年,體檢又加入了運動負荷心電圖、心臟彩超等項目,意大利國家奧委會(CONI)強制認證制度確立。由該組織頒發“運動適宜性證書”。這意味著CONI掌握了運動員在意大利參賽的生殺大權。巨大的權力也意味著巨大的責任。出具許可的醫生需要承擔巨大的法律風險。如果放行后的球員在賽場猝死,他需要承擔連帶責任。這種“連坐制”必然帶來選擇上的保守性。意思是,如果一名球員的心臟數據一旦無法百分百確信,處在可能存在問題,也可能不存在問題的中間態時,負責醫生通常會直接否決。他考慮的優先選項是回避責任,而不在意那名僅僅是存疑的球員是否會因此丟掉工作。哈利利問題出在了哪?官方通報里明確提到的是“心律指標異常”。沒有直接確診肥厚型心肌病、室性心律失常等明確疾病。多家意大利、比利時媒體推測:哈利利的體檢心電圖在運動負荷狀態下出現了非特異性心律失常信號或者心電圖復極化異常。需要強調——這僅僅是篩查層面的高危可疑指征,并不等于已經確診器質性心臟病。哈利利僅僅是有存在心臟問題的嫌疑。注意,哈利利無法拿到許可的情況和埃里克森有顯著不同。埃里克森是因為有過明確的心臟驟停記錄以及“惡性心律失常”病因,哈利利僅僅是無法確認正常。“無法確認正常”≠不正常,這是再淺顯不過的邏輯。同時還有一個不爭的事實是:過去兩年代表圣吉羅斯聯合和以色列國家隊出戰了99場正式比賽,長期滿負荷比賽,賽場內從未出現心臟不適、暈厥等癥狀。在比利時聯賽歷年的強制體檢全部順利通過,在國際米蘭和水晶宮的體檢也都順利通過。“心電圖篩查有機會過濾致命性心臟問題”假說現在再來談談導致哈利利被意大利國家奧委會否決的那項理論基礎——常規的心電圖篩查有機會過濾致命性心臟問題假說。這項假說存在兩個目前無法自圓其說的BUG:一、假陰性——大量存在肥厚心肌病等問題的人員心電圖完全正常。這種例行的心電圖檢查未必能查出問題。例如埃里克森,雖然通過了意大利國家奧委會的體檢,但依然無法避免心臟驟停。二、假陽性——運動員生理性改變極易被誤判為疾病信號。很多運動員心臟完全健康,但因為長期從事耐力訓練,導致他的心臟發生“電生理改變”。這些改變屬于良性生理重塑,跟致命性心臟病完全不是一回事。總結一下,就是真的未必查得到,查到的也未必真。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既然理論無法自圓其說,那么我們不妨來看一下,自從實施根據心電圖篩查頒發運動適宜性證書制度后的實際效果。制度實施以來據統計,意大利威尼托大區全部12?35歲競技運動員,心源性猝死發生率從原來的3.6例/ 10萬人/年降低到0.4例/ 10萬人/年,降幅接近 90%(數據來源:《美國醫學會雜志》)看起來效果非常明顯。但這依然無法證明二者之間存在必然聯系。因為時代在變化。我們理論上還需要將意大利和其它沒有實施該政策的國家進行一個橫向對比。可目前并沒有找到其它國家同類人群、同一時期的可參照對比的大數據樣本。但可以粗略統計,發生在意大利四個歐洲主要國家(英國、法國、德國、西班牙)職業足球賽場上的心臟驟停或心源性猝死案例:自意大利實施該政策后,在意大利工作的球員共發生4例:莫羅西尼、阿斯托里、埃里克森、博韋。西班牙發生2例:德拉雷德、普埃爾塔。法國發生2例:維維安-福、戈米斯。英國發生1例:姆萬巴。德甲暫無。詭異的是,號稱最注重該方面風險、政策最嚴的意大利發生相關事故反而是最多的。再總結一下:無論理論或實踐,似乎都無法有說服力地證明意大利的這套政策行之有效。這個政策最有意義的也許只是那面“為了運動員生命安全”的大旗。那么在如此粗陋的醫學假說下,意大利奧委會是否有權力武斷地禁止一名運動員的工作機會呢?這是一個涉及道德倫理的問題,見仁見智。英國的“自主選擇”哲學有別于意大利一刀切的“疑罪從有”邏輯,以英國為代表的其它國家更傾向于充分披露風險、尊重球員和俱樂部的自主選擇。英國的體檢同樣會有心臟相關的檢測,面對可疑是數據,醫生有義務向球員和俱樂部充分告知風險,并簽署“知情風險告知文件”。至于決策完全由個體自主決定。與體檢醫生并無責任綁定。聯賽的職責是確保相關風險得到充分披露,而不是代替個體做決定。這種哲學是否代表著不重視球員的生命安全?顯然無法得出這種結論。因為如果球員和俱樂部充分知情某種隱性風險過高,他們通常不會選擇繼續冒險。即使個別球員想冒險,俱樂部也不會愿意。相比于武斷否決個體的工作機會,英國官方更注重對風險的兜底能力。硬件上,英國的職業足球賽場(英超、英冠、英甲、英乙)每場比賽必須配備持證隊醫駐場。并配備具備高級生命支持能力的醫療團隊。所有英超俱樂部的主場、訓練基地強制配備 AED 自動體外除顫器。設備放置于可快速抵達的位置,以心臟驟停發生后2分鐘內完成第一次除顫為目標標準。比賽日必須有一臺專供球員使用的救護車停在場館內待命。除了覆蓋職業球場,英超聯盟還投入了約270萬英鎊,用于為超過2000個草根球場增設AED,向下輻射基層足球的急救能力建設。軟件上,每一家職業俱樂部必須書面制定心臟驟停的應急處置預案。包含人員分工、AED取用路線、轉運至具備心臟急救能力醫院的通路、通訊流程等,并且必須定期演練復盤。以上這些措施意大利基本也有。但在硬件覆蓋上和流程執行細節上與英國還是有一些差距。比如在應急處置預案演練上,英國有明確的官方強制要求。但意大利有官方指南,并沒有統一的強制標準。球場急救方面,意大利的球場通常外包給當地的志愿救護組織,水平參差不齊。而財大氣粗的英超通常會自建或簽約職業化的醫療團隊,水平更高。總結起來,英超更愿意前端做好風險告知,后端做好兜底,確保球員萬一出現問題也能得到最充分的急救。至于球員要不要踢,那是個體的自由,官方無權替個體決策。 結語“生命”這面旗幟很大,大到可以讓其它一切問題靠邊兒站。似乎這面旗幟一扯,一切行為都成了正義。但又很空泛,空泛到無法反映日常生活的具體。我們生活的世界并非無菌,要真正做好每一個選擇,靠的不是空泛的“正義”,而是評估概率。就像理論上,每天出門上班比臥床在家更危及生命。我們之所以每天清晨仍然會推開家門,不是因為不注重生命安全,而是相較于出車禍的概率,妻子無米下鍋的失望更真實。如果有誰據此來禁止你出門,是否會很荒誕?